作者｜Stephan Thome
譯者｜林敏雅 出版｜聯經出版
一本由熱愛台灣的德國人所寫的中國歷史文學會是怎麼樣子？
我認為這本《野蠻人之神》不僅僅是一本純粹的文學書籍，藉由作者 Stephan Thome 對於漢學與中國歷史的深刻研究，本書所呈現的是一個融合西方觀點與東方史實的獨特敘事，內容涉及文化、價值觀等大量衝突，聚焦於重要歷史事件背後的人物情感，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故事。
值得一題，本書是由長期定居於台灣的德國文化學家兼作家Stephan Thome施益堅所寫，具有哲學、宗教學以及漢學知識背景的他曾先後遊歷中國、日本、臺灣等地做研究和實地考察，後來也常居台灣，並深度了解台灣的風俗民情。
在如此有趣的背景下，我們因此能夠在書中讀到一般西方學者少有的東方氣息。
《野蠻人之神》內容大綱
書中故事主要以19世紀發生於中國清朝的太平天國之亂作為主軸，並藉由洪秀全、曾國藩與當時的英國外交代表額爾金伯爵的視角，嘗試以各方角度闡述這個影響了中國後續歷史的大事件。
由太平天國的崛起寫起，除了上述談到的幾個主要真實人物外，施益堅也借由一個虛構的英國公民菲利普來帶出書中錯綜複雜的情節與真實歷史。
這個角色不僅是書中的核心人物，更是作者自身視野的延伸，嘗試以一個當代外國人的視角，傳達他對於這段歷史的想法與見解。
雖說整體還是虛構的歷史小說，然而藉由施益堅大量參考史實與相關文書紀載，以及自身長期研究於中國歷史的經歷，本書所呈現的觀點非常有趣且獨特，讓人在閱讀的感受上真的十分新鮮。
西方的眼界
多數人的印象中，我想對於「太平天國」的印象多半是正負相半居多。
一來帶領大清帝國走出鎖國進到世界，二來卻又是以宗教之名行革命之實，將西方列強強行捲進了當時清朝的內政之中。
尤其當時恰逢第一次鴉片戰爭與第二次鴉片戰爭之間，太平天國的崛起無疑讓整個中國的社會陷入完全混亂的情勢之中。
在本書中，藉由施益堅的語言優勢以及西方的身分認同，本書能夠透過有別於傳統東方的角度，讓我們重新理解所謂西方列強在那個時代對於太平天國事件更全面的想法與觀點。
其中特別是關於太平天國中受到西方基督教的影響，藉由作者在書中的化身菲利普，我們能理解所那謂「西方列強支持的洪秀全與太平天國是基於宗教傳統」其實也不過是基於商業與政治利益的考量，這也顯示出後來西方拋棄太平天國最根本的理由並非宗教上的不認同，更多的還是外交上的長遠考量。
文化優劣
圓明園在第二次鴉片戰爭的末期遭到西方列強洗劫破壞並焚毀，其中一個時常被提及的罪魁禍首便是來自英國的額爾金伯爵，詹姆斯 · 額爾金。
作為曾涉及盜竊希臘知名大理石石雕的湯瑪斯布魯斯的子輩，理所當然的被認為是下令焚燒圓明園並盜取其中十二生肖獸首的元凶。
然而在這本書中，施益堅筆下的他卻並非如此十惡不赦。
歷史無法改變，而施益堅比起傳統批判西方的角度，採取的則是更加深刻地描繪當時東西方文化上的衝突與不理解。
從裹小腳、剃髮到腐敗的朝臣關係，作者藉由反思當時西方的行為試圖化解的是西方與東方文化上的矛盾。尤其藉由額爾金伯爵與曾國藩、洪秀全等人間的互動，讓我們得以反思所謂進步文化與傳統陋習間是否存在必然的優劣關係。
當然，以施益堅的西方觀點不可避免會有讓人產生美化當時西方行為的疑慮，但我認為在書中施益堅的寫作其實並不會帶有太多過於強調單一行為背後思想的論述，而更多的是以文化、背景與雙方觀點的誤會為出發，探究一段歷史可能的成因。
野蠻人之神
其實讀完整本書，更讓我感到好奇的是關於本書的標題「野蠻人之神」，究竟指的是誰？
對於西方人而言，野蠻人之神指的可能是帶領著湘軍，因為其暴戾作風和在南京屠城行為而被後世稱做「曾屠夫」的曾國藩。也可能是指帶領一眾信徒藉宗教之名到處攻打異教徒的太平天國領袖洪秀全。
而對於大清帝國的人民，野蠻人之神更有可能指的是不斷以「野蠻」行為侵略中國並打壓文化的西方列強，以及為首的額爾金伯爵本人。
然而作者在書中並沒有實際指出所謂的野蠻人之神究竟意指誰。
而從我的觀點，認為那個「野蠻人之神」也許指的根本不是單一個人，而是那個操弄著整場混亂的時代洪流。
無論是曾國藩、洪秀全還是額爾金，我們不難發現書中的每個角色都只不過是被時代推動下的悲劇結果。時代的推進逼迫著這群「野蠻人」在歷史的時點上交會，並引起一系列的衝突與矛盾，而身處在現代的我們，不也同樣是被這樣一個神給不斷推進？
小結
總歸來說，本書仍是一本歷史小說、是一本文學作品。
雖然涉及大量歷史論述並以真實事件作為背景，但多數情節仍是虛構且美化的。
即便盡可能地基於真實去還原當代，必然還是會摻雜許多作者本人的觀點與見解，對此，我個人認為我們還是可以保持開放的心態去閱讀。畢竟歷史是複雜的，而作者也只能以個人能力所及的範圍去加以闡述。
特別喜歡施益堅在書中對於人物情感的描寫，那種對於時代的無力感，心理的糾結與矛盾，在作者筆下非常有力道。
尤其是書中對於曾國藩與他弟子李鴻章的關係以及曾國藩與他弟弟曾國荃的理念衝突，這種純粹歷史較難去捕捉的人際情感，更能夠藉由文學的角度以更加貼近人性的方式來呈現。
你可以單純把這本書當作一本小說來讀、也可以細細思考其中作者自身觀點的投射，我認為作為一本歷史小說，這樣其實也就足夠了，推薦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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