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atrick Radden Keefe
譯者｜李佳純、薄文承、劉北辰 出版｜黑體文化
美國的止痛藥成癮危機到底有多嚴重？
如果你曾在網路上，看過那種一群人像殭屍站在路邊一動也不動，身體向前或向後彎折成詭異姿勢的「芬太尼彎折（fent fold）」，大概就能夠明白為何美國的「毒品戰爭」到現在都未曾停歇。
根據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也就是俗稱的 CDC 報告指出，2011 年至 2021 年間，雖然美國每年因處方鴉片類藥物死亡的人數趨緩，但每年因使用違法合成的鴉片類藥物過量死亡人數，卻從 2,600 人增加到到 7 萬多人，暴增了 26 倍之多。
生在台灣的我們，可能很難想像，為什麼美國會有這麼嚴重的鴉片類止痛藥危機，但這本《疼痛帝國》所講述的故事，或許可以給我們一點方向。這場危機的成因，遠不只是單純的不當用藥那麼簡單，其中牽扯到了如藥物的不當廣告、錯誤政策、官商糾結及政治角力等，以及最重要的，一個低調賺進大把鈔票的家族——薩克勒家族的故事。
本書的作者 Patrick Radden Keefe 一直都是我非常喜歡的報導文學作家，自從之前讀過了他講述北愛爾蘭問題的作品《什麼都別說》後，就完全被他超強的說故事功力給擄獲。透過直白但不帶過多批判的文字，似乎無論是怎樣的事件，都能在他筆下變得格外具有吸引力。
而在這本《疼痛帝國》中，他同樣施展了擅長的魔法。即便我在閱讀這本書前，對於美國鴉片藥物的成癮並沒太多興趣，但沒想到才沒讀個幾頁，還是完全被吸進書中，欲罷不能。
薩克勒一家
我認為 Keefe 的寫作之所以如此有魅力，他那由微見著的敘事手段絕對是主要功臣。
Keefe 真的有夠擅長透過各種微小故事來拼湊全貌。藉由大量且廣泛的調查與研究，他總能把許多看似與主要事件無關的故事，細細梳理成易讀且好懂的文字，一條故事線接著一條的舖上。直到你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早已陷入了巧妙布置的敘事網路中。
因此在《疼痛帝國》中， Keefe 並不像多數紀實作品如此直接，不從美國止痛藥成癮危機談起，反而像是某種傳記或回憶錄般，由這場危機的重要推手，薩克勒家族的起源說起——或更準確的說，是從一位少年——亞瑟・薩克勒的童年談起。
身為薩克勒家族的大族長，亞瑟・薩克勒從小出生於一個平凡的猶太家庭中，早年的生活稱不上非常富裕，老實說也並不特別。但出於家族名譽的發揚志向，他與兩個弟弟，最終皆在父親的嚴格教育下，進入到了醫學領域中求學，而這也成為了薩克勒家族藥物帝國發跡的起點。
作為三兄弟中的大兄長，亞瑟在醫學院求學的過程中，同時也在廣告產業逐漸建立起自己的名聲，將自身的醫學背景與行銷長才結合，除了為自己賺進了大把財富，同時也埋下了未來影響無數世代的隱患。
在那個藥物行銷管制尚未全面建立的時代，亞瑟將藥品銷售推向了全新的高度。電視、雜誌、看板、廣播等無所不用其極，當然，方法也不限於正當的廣告。也包含像是不斷擴大藥物適用的症狀以便賣出更多藥；贊助研討會與醫學期刊，讓各種醫生為藥品背書等。最後甚至還以利誘的方式，收了買政府官員放行新藥上市，完完全全是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帶裡。
而這種為了利益不斷挑戰道德邊界的作法，也正是日後造成美國鴉片類藥物成癮危機的主因。
不過，若說是亞瑟親自埋下了美國藥癮的未爆彈，那他的姪子理查．薩克勒在日後所做的一切，才是引爆整場災難的真兇。
一場人為的毒品災難
正如亞瑟透過灰色手段，一步步打造出了屬於薩克勒家族的普度製藥（Purdue Pharma）帝國，他的侄兒理查．薩克勒在30年後的1996年，如法炮製地將普度的新寵兒——疼使康定（Oxycontin），推上了止痛藥王者的巔峰。
無視其成癮性，普度藉由大力推廣疼使康定的使用創造了數十億美元的收益，同時，也在過去十來年間，使得越來越多美國人民陷入濫用藥物的困境，更間接造成了後來的芬太尼大流行。
但與此同時，薩克勒家族仍在盡可能地阻止這場人為災難被連結到自身名聲。
他們不只頻繁捐贈大筆資金給各大美術館與大學來塑造正當形象，也刻意將普度製藥身上的薩克勒標籤撕下，把一切問題推給了普度的「部分管理層」，聲稱一切不道德的宣傳與行銷皆與薩克勒無關。
即便後來有越來約多的證據都表明，薩克勒家族就是整起災難背後的元兇之一，但無倫是理查、其父親雷蒙德、叔叔亞瑟，又或者任何一位薩克勒家族的成員，從未有一人願意承認自身的錯誤。
是一直到了 2019 年，在無數律師、檢察官、受害者與民間團體的努力之下，美國幾乎全部的州最終將普渡製藥和背後的薩克勒家族聯合告上法院。才讓這個家族衣冠禽獸的真面目暴露在了大眾的視野之中。但即便如此，薩克勒家族帶來的傷害早已深深侵入了美國這片土地，無數代人就此染上毒癮，也未曾得到應有的賠償。
當然，薩克勒家族直到現在，仍然拒絕承認這一切問題與家族有任何關連。甚至就連 Patrick Radden Keefe 在撰寫這本書時，也沒有一位家族成員願意公開受訪並針對書中的指控做出評論。 （不過他們到是很樂意派人監視 Keefe）
而走筆至此，也不得不再次稱讚作者 Keefe，實在是為了這本書下足苦工。由於他的作品經常是關於遊走在社會陰暗面的故事，因此他在寫作時不免俗地一定會面臨指教甚至是威脅。但儘管如此，他還是能詳實地把這些故事以精彩的方式呈現在讀者面前，非常令人敬佩。
小結
說到底，如果你問我這本書適合誰閱讀，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畢竟，若不是因為我是作者 Patrick Radden Keefe 的腦粉，單看《疼痛帝國》的主題，大概不是我會主動找來讀的書。但，我想這正是 Keefe 的魅力所在吧！即使是像我這樣原本對於主題絲毫不感興趣的人，也能讀得津津有味。
因此我會認為與其說「我不知道這本書適合誰讀」，也許更接近「我不知道這本書不適合誰讀」，如果你想知道一本「好看的紀實作品」長的是什麼樣子，那這本書大概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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